卢梭散文2
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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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锦海国际
2018-04-24 14:26

    黄昏时分,我从岛的最高处下来,然后,随意地坐在湖边,坐在沙滩上某个幽静的地方.在那里,水浪的拍打声、湖水波动声将我的感官凝固了,驱散了我灵魂深处的不安,并将它淹没在甜美的遐想之中。在遐想中,我常常忘却夜幕已经降临。潮涨潮落、时弱时强的水声,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我的耳鼓,变成了被遐想替代了的内心情感的延伸,足以让我愉快地感觉到我的存在而无需去思考.间或,我会发出世事如湖水般变幻莫测的感叹,但这种偶然的感慨在心灵的荡漾中转瞬即逝。没有我灵魂积极主动的配合,我的思想不会勾留在某一点上,没有时间及某个约定的信号的召唤,我不会在遐想中播然醒悟。
    晚餐后,如若天气较好,我们还会一起去高台上散散步,呼吸呼吸湖泊上清新的空气。我们常在亭子里边休息边谈笑,或唱一首足以让现代人手舞足蹈的老歌,然后我们心满意足地回家睡觉,同时渴望第二天能像今天一样美好。除了那些叫人讨厌的冒昧造访之外,这就是我在岛上小住期间打发时日的方式。如若有人现在问起我,那里究竟有何魅力,以至于十五年后在我的心中激起那么强烈、那么温暖、那么持久的感情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想到我那座可爱的房子。现在我每次谈到它,心中便油然生出一种重游旧地的欲望。在生命的盛衰中,我深切地体会到最温馨的享乐和最快乐的时期,并非是那些印象最深刻和最惊心动魄的时期。那些狂热、痴迷的时刻.不管它们有多么强烈,也只不过是,就它们的强烈程度本身而言,生命长河里一滴水而已.它们太稀有、太短促以至于不可能形成一种状态,但我心中所贪恋的幸福并非是由转眼即逝的时刻构成,它是一种既简单又恒定的状态.它本身并不辉煌,然而其持久性却赋予了它无限的光芒.并最终使其成为极乐。
    世间的一切都在持续地变化中,没有任何东西能保持固定不变的形态,所以我们投注在外部事物中的感情必定会像它们一样变化和消亡。它们总是要么过早要么过晚地让我们回想起面目全非的过去,或者给我们预示常常并不应该是那样的未来:没有任何可以寄托我们心愿的东西。因此,人世上只有短暂的欢乐,永恒的幸福恐怕尚未存在过.在我们及时行乐之时,在我们的心刚可以真正地对自己说:我想让这种状态永远持续下去之时.幸福已经去无踪影了。我们怎么可以将幸福视为一种转眼即逝的状态呢?这种状态留给我们的是一颗焦虑和空虚的心,它让我们事前渴望做某事,事后又后悔没能做某事。
    然而,如果它是一种状态,那么灵魂就可以在其中找到一个相当坚实的基础,从而得到完全的放松,而且它会将其全部的精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无需唤起过去或跨向未来;在这种状态下,时间对灵魂来说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会一直持续下去,无需标明它的长短。在这种持续中既没有任何连续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得失、快乐、苦难、渴求、惧怕,只有对自我存在的意识,而且惟有这种意识才能完全充盈整个灵魂;只要这种意识持之以恒,具有它的人便可被称为幸福的人。他不是获得一种残缺和相对的,如同我们在生活的快乐中所感受到的那种幸福一样,而是一种完美和圆满的幸福,它不会在灵魂中留下任何有必要充填的空隙。这就是我在圣·皮埃尔岛独自一人或躺卧在随波漂流的船上,或坐在水波荡漾的湖边,或驻足于一条风光旖旎的河边,或站在一条潺潺的小溪边,遐想时所有过的状态。
    在没有外在的东西而只有自己、只有自身的存在这种状态中,人们会得到什么样的享受呢?只要这种状态在心中持续不断,人们就如同上帝一样感到自足自满,那些能远离一切来自于尘世间的诱惑和困惑的人们,对剔除了其他一切情感的存在的感知本身,就是一种完满、恬淡和珍贵的情感,它足以让人的存在变得充实和富有意义。然而,大部分人却被欲望撩拨得心神不宁。因此,他们无法真正了解这种状态,他们也许在某一瞬间品尝过它的滋味,但事后心中却只留下一种模糊不清的印象,这种印象无法让他们体会这种状态的绚丽多彩的魅力.现实事物的组织结构欠合理性,人们由于过分贪图安逸而厌恶劳动,因为他们不想承担劳动中所规定的责任和义务。然而,一位被排斥于人类社会之外而无法为人为己做些益事的不幸者,则可以在这种状态中找回被金钱和人类剥夺的各种各样的快乐。
    事实上,这些补偿不是所有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感觉到的。要做到此.他必须有平和的心境,他必须排除一切杂念,善于控制自我,并不为周围的物质所诱惑所躁动;他不需要绝对的休息或过分的不安,而需要一种匀称、缓慢而持久的情感。没有情感的生命便是麻木不仁的。若情感不平稳或太强烈,它会唤醒我们对周围事物的意识,会毁掉遐想的魅力,会重新将我们从沉思冥想的自我中抛入现实的混乱中,再次给我们套上名利枷锁,让我们再次感到不幸。绝对的静会让人郁闷和窒息,因为它意味着死亡。那么一种令人愉快的想像便可以帮助我们在寂寥中获得无穷的乐趣,它是上天赏赐给人们的一种才能。情感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我们的内心所形成的。当然,休憩能使人的身心得到放松,但当轻柔的遐想擦过灵魂的表面不触及其内部时,它带给人的感觉才更妙不可言。为了在遐想中不忘记自我,我们需要有丰富的情感,但要将一切不快弃置脑后。当我们无论身耸何处,只要心平气和,我们都可以品尝到这种遐想的美味。我常常想,即使在巴士底狱,甚至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我都可以轻松自在地遨游于梦幻世界的无穷无尽之中。
    然而,应当承认,若置身于一个肥沃且与世r,4-zjitiL.1绝的孤岛上,我们的遐想会更多姿多彩、更引人入胜.在那里,一切物体都处在和谐的关系之中,一切都那么美好,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勾起我们对酸楚往事的追想;在那里,为数不多的居民心连心、和蔼可亲,没有利害之纷争,这样我便可以全身心地、毫无顾忌地把心思集中在我自己身上,或专心致志于最闲逸的活动。对于一位虽身处最恶劣的环境仍能做出美妙幻想的梦想家来说,这种机会是难得的.只有这种人才可能尽情地享受遐想的乐趣,才能把真正展撼其感官的东西收集起来。我从一个长时间且温馨的遐想中醒来后,发现自己置身于青山绿水之间,宛如梦境中一般美妙。最后,我渐渐回过神来,看清了围着我的一切.梦与现实之间的界限也就随之变得清晰可辨了,因为万物也努力让我在这座恬静的小岛上孤寂的生活变得更丰富多彩、更难以忘怀。但愿它能再回到我的身边!但愿我能去可爱的岛上安度晚年,永远不要出来,永远不要看到大陆上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他会让我联想起其他人丑恶的嘴脸和卑劣的行径。多年来,他们以对我的恶毒攻击和辱骂为乐!不久之后,他们会被历史永远地遗忘.也许他们不会忘记我,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们不再打搅我的美梦。摆脱了社会生活的纷乱所引起的焦躁不安之后,我的灵魂开始了与上界的先哲们频繁交往,并且希望不久后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知道,人们将不会把那样一个如此安适的庇护所再还给我,他们不愿意看到我留在里面,但是他们无法阻止我每日乘上想像的翅膀去漫游,并长时间地品味旧时的欢乐。我在其中所做的最有意义的事便是随意地梦想。梦想就是实在吗?它比实在更为真实可信,因为我给抽象、单调的遐想加上了恬美的图像,这使得它栩栩如生。我常常在心醉神迷中感觉不到图像载体的存在。现在,我的遐想愈是悠远,它愈能展现出更为清晰鲜亮的画卷。当我真正置身其中时,我会更感到万分惬怀。不幸的是,随着想像力的减弱,这种感觉来得越来越缓慢,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暂.暖,当人们行将就木之时是最糊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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